成立緣起
1989年8月26日的台北,正經歷著一場歷史性的人民聚會:《無住屋者團結組織》號召了上萬人一齊在市區地價最高昂地段的交通幹道—忠孝東路上過夜,以抗議受到財團炒作而狂飆的房地產價格。這是台灣自政治解嚴以來,由人民自發而起、最龐大的一次都市社會運動。 《無住屋者團結組織》由一群小學教師發起,在運動過程中,一群從事建築、規劃工作領域的專業者也主動的參與,協助運動團體提出都市空間規劃與土地政策。在隨後的一年內,在此運動團體中的成員醞釀了兩個不同性質卻同樣具有都市社會關懷的組織:《崔媽媽服務中心》(Tsuei Ma Ma Foundation, TMM)以及《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The Organization of Urban Re-s, OURs)。
OURs是個什麼樣的團體
1990年代初期,受到當時台灣社會力逐漸澎渤的鼓舞,上述主動加入《無住屋者團結組織》作為運動幕僚空間專業者,首次形成一個以都市改革為志業的專業組織—《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他們組織起來,走出學院,直接向國家與社會表達他們對台灣都市環境的看法。從OURs通訊創刊號(1990/2)中發表的發刊辭可以明白的看出其理念與方向:
- 協助台灣都市中的弱勢團體,(如:中低收入者、老弱婦孺、少數民族、使用者....等)爭取公平合理使用都市空間的權利。
- 針對台灣三大都會區的具體都市問題,主動進行調查,提出建議,並督促政府及社會拿出改善的行動。
- 徹底檢討現行都市計劃、政策及法令,提出修正案或替代案,並積極推動都市立法的改革。
- 積極推動都市使用者的教育與啟蒙工作。
明顯地,都市環境的使用價值是OURs持續關切的重心所在。因為對於環境使用價值的關切,OURs在面對都市開發、都市更新、歷史保存等各類都市課題時,希望能以歷史的、生態的、關心社會弱勢群體的視野出發,試圖透過政策辯論的過程,為社會打造一進步的城市。
OURs的工作方向與內容
A)與國家都市政策對話: 在這部份OURs的工作大致有:
- 1989年,OURs聯合相關的專家與學者,反對台北捷運在市中心要興建一幢 126層的摩天大樓的聯合開發案完全無視都市交通、都市安全等環境影響問題,成功地阻擋了一場可想見的都市開發災難;
- 1990年,OURs結合環境工程學者,體檢台北市唯一一塊大片未開發農地《關渡平原特定專用區》,提出具生態觀點的開發建議;
- 1992年,主動推動「二次土地改革」要求國家正視農地釋出的潛藏問題;
- 1994年,主動進行《文化資產保存法》民間版的修法工作,企圖賦予保存一動態的過程;
- 1995年,OURs聯合社區關心台北市都市計劃擬擴增商業區的檢討,要求市政府從社區生活的角度而不能一昧跟隨商業發展腳步思考城市生活;
- 1996年,OURs更主動草擬《都市計劃法》部份條文的修正,並向立院進行遊說工作,試圖改變當前都市計劃法由上而下的作業程序,為草根民主的空間改造打開活路。
B)參與各種弱勢群體的環境抗爭行動: OURs清楚地認識到:都市改革不只是專業者本身面對環境的道德良知而已,都市的改革同時必須伴隨著空間權力從國家,從專業者手中下放給草根,並且在此賦予草根權力(empowerment)的過程中進一步催化社會的轉化。 在這樣的態度下,OURs積極參與各弱勢族群的環境抗議行動,包括:台北縣新店溪畔阿美族聚落被迫拆遷的事件、大漢溪原住民違建拆除事件、聲援好茶原住民部落反對瑪家水庫行動、聲援花蓮居民反台泥擴廠行動等。OURs更不忘婦女在都市生活中的邊緣角色,主動體檢公共女廁,試圖突顯都市使用的性別不平等。在1997年,OURs更積極地組織成立「反對市府推土機聯盟」,協助台北市14、15號公園的拆遷戶抗爭運動。 C)推動「社區參與」的空間過程: 除了直接間接參與都市社會運動之外,OURs不放棄在專業領域內進行理念的溝通與反省。理念的溝通之外,OURs也試圖在實踐過程中累積社區參與的空間生產經驗。 1991年初,嘉義新港鄉奉天宮前後兩條老街即將因都市計劃拓寬,OURs受新港基金會之邀在短期但十分密集的民眾參與過程中,促使大家共同思考地方歷史街區的保存與發展課題。同時,OURs組織中的主要成員,在專業領域中亦分別在各地推動社區參與的實踐過程。譬如:台大城鄉基金會、中原建築與都市研究室、淡水社區工作室,都紮根於社區中與社區共同進行環境改造。 這些專業團體不僅只在社區環境的改造課題上與民眾參與,更進一步協助社區提擬策略性的發展計劃,主動向國家爭取更多的資源;同時,專業者也在此社區參與的過程中,協助弱勢群體發聲,試圖改變既有的社會權力關係。
社區運動浮現,OURs推波助瀾
1980年代末政治解嚴,社會力的釋放除了在政治領域上集結為一反對黨外,也激發出一波波如:農運、婦運、勞工運動、環保運動等的社會運動。1990年代初開始,社區運動也以不同的面貌浮現,一則延續前一階段新紮根運動的影響,各地方文史團體的文化札根與鄉土重建工作風起雲湧;另則在都市中浮現出新一波具有明顯社區主體意識的抗爭行動,主要抗爭議題環繞於日常生活環境的使用價值與都市土地交換價值之對抗上。在這波都市社區運動中,OURs主動參與了北台灣主要的社區運動:
- 1993年初,北投奇岩社區抗議新光集團不顧山坡地水土保持的嚴重破壞,以員工娛樂中心為名大興土木;
- 1993年底士林芝山岩社區內一私人業者欲在此純住宅區內興建加油站,社區住戶持續抗爭達四年之久;
- 1994年慶城社區據聞市府即將變更其住宅區為商業區,集體向市府要求撤消此變更議案;
- 1994年內湖及士林保護區附近的三個社區在難忍環境之公共設施不足,交通又不便捷的情況下,在風聞市府欲將保護區變更為住宅區後,立即展開聯合抗議行動,要求市府暫緩檢討此案;
- 1995-96年士林芝山、東山社區發起社區抗議遊行,抗議市府欲在其社區內之運動公園設立棒球場。
在這波社區運動中,OURs不只在社區抗爭過程中參與其行動,OURs更主動串聯各社區,協助社區共同向市府施壓,展現社區自主力量。
作社區與專業者間的橋樑
當人民權力意識高漲,社區自主性提高之際,國家必需在論述及實際政策的層面予以回應,1995年開始,國家透過文建會起動「社區總體營造」政策為先導。OURs藉著這個時勢(接受文建會的委託)舉辦「社區總體營造」之理念溝通研討會,展開與台灣社區組織大規模的接觸。在這次與台灣全島數十個社區組織以及地方文化團體的溝通,OURs不僅對積極的地方社團有進一步的認識,也開始建立與各地社區組織之間的聯盟關係;同時,「社區參與」的理念與實際經驗,也得以更廣泛地散佈於社區之中。 此外,自1996年開始,三十年來首屆民選的台北市長在任內推動了唯一的社區政策:「地區環境改造計劃」,向市民宣佈:社區可以集體的力量對其惡劣的生活環境提出改造計劃。許多因為環境抗爭而凝聚了社區意識的社區體,均主動參加了這個看似要改變既有都市計劃體質的社區環境改造工作。在此過程中,OURs也主動協助社區找尋具有熱忱的專業者,並且協助社區及專業者找出"社區參與"制度化的可能性。 然而這個「地區環境改造計劃」卻在市府行政機器無法妥當配合的情況下,形成改造工作停留在紙上作業的階段,讓參與的許多社區團體感到十分挫折。OURs再度主動聯合社區形成「台北市社區改造聯盟」持續向市政府施壓,要求市長兌現此環境改造計劃。
暫時的小結
走過第一個十年的OURs,所面對的社會、社區,以及國家的情境完全不是1990年代初的模樣。在短短的六、七年之間,台灣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都有著極快速而複雜的變化。其中十分顯著的改變,表現在人民權力意識的提高,並且突破了過去高壓統治的白色恐怖陰影,敢以集體的形式展現權力。同時,人們不再認為環境的營造只是國家的事、或只是個人的事,而是十分積極地爭取環境營造的權力。國家由於受到人民展現集體力量的衝擊,在政策上、計劃經費上也給予社區較多的資源。因此,相較於組織成立之初,OURs在1990年代後期,與社區之間有著更密切的互動。在這個過程中,OURs試圖透過「社區參與」理念的溝通以及實際「參與式規劃設計」的作法,期望不僅僅能在專業領域上開出一條另類的出路,也能為台灣的草根民主提供進一步深化的基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