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博如何善用123億─江瑞祥「城市財政與發展治理的對比」

123億誰來買單?:「城市財政與發展治理的對比」

台灣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江瑞祥

我想從兩個角度來跟各位作分享,第一個當然是剛剛所提到的財政,包含吳老師跟黃老師剛剛都有提到,經費的龐大是我們難以相信的。如果從它原始的經費提出,大概不到80億,到現在的123億,我們不禁要問的是,它到底還會不會再增加?以目前的建設時程也不得不讓我們懷疑,到底能不能如期完成?這是我們從所謂財務規劃、技術工程的規劃上面,比較擔心的地方。

台北市究竟用什麼道理,讓我們覺得應該要花這個錢?他用什麼方式來說服我們?以我這邊所可以拿到的,他們在2008年委託中華經濟研究院做了一份報告,談所謂花博的總體效益,最重要的是表象上面、行政體系裡面所提出來的就是所謂的就業跟消費。關於就業,是一個很弔詭的事情,在一年多的時間裡面要創造36萬的就業機會,如果就過去這幾年所看到的經濟成長的衰退,這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強心針。可是我們必須要思考的是,從財政、經濟的角度來看,這36萬是非常有問題的:這群人,就算是失業在家,他在家裡面所享受的、跟他來工作所享受的,那是不同的滿足感。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效益,這是一個問題。還有這36萬到底從何而來?像是不是像我們今天在座的幾位老師也變成這36萬人裡面的一部分,去那裡工作。那我們到底算不算真的是在就業?還是不過是空間上的移轉、產業上的移轉?

就業問題也許還不是太大,最重要的是它想要提出來的一個數字-800萬,這800萬人可以創造怎麼樣的效益?就在消費上面。那我們先來看這800萬人的組成到底是什麼,我不曉得剛剛黃孫權老師提到的,在英國第一次辦世博的時候,屬於非英國的部份有多少?為什麼我這樣問?800萬人如果都是台灣人,這800萬人本來要去哪裡?這800萬人可能本來要去景美人權園區、可能本來要去太魯閣國家公園,現在完全被吸納到花博,他只不過是消費標的的移轉,並沒有實際上增加了什麼。

我們接下來要看國際,他本來不在台灣消費,但是現在到台灣來。各位猜一下,多少人要來?他們自己的預估:800萬人裡面只有不到40萬人是從國際來的,也就是不到5%的人是從國外來的,他們要創造多少消費,這裡面以他們給我們的看到的分析數據大概有400億的產出效果,對GDP大概只有50幾億,所以佔的比重是很低的。各位要想的是,這個都是移轉,本來要去人權園區、去華山,現在有花博就轉去看花博,代表什麼?華山就沒了、二二八公園就沒了,所以它經常就是個移轉。我們待會就要談這個移轉到底對台北有什麼幫助?

另外一個跟財政問題比較有關的是,中央為什麼要幫我們出這個錢?在123億裡面中央出了多少?台北市政府為什麼可以要求中央政府來出這個錢?當它還是只有78億的時候,中央政府願意補助一半的錢,不禁讓我們去思考,如果我今天不是台北市民,我今天是在台東、我今天是在花蓮,我甚至是在離島,花博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建設,從政策的角度它是一個什麼樣的建設?它到底是重分配,像國防、像健保,需要我一起出錢來支應這個建設;還是它是屬於一種基礎的設施,像是你一定要有的水電;還是像剛剛幾位老師所提到的,它背後所要談的事實上是一個都市發展的陷阱。所以它具有所謂的區位條件,他是對台北市的好、它對台北市的「某一群人」好,那為什麼要由中央政府引進所謂在台東、花蓮、澎湖這些地區的老百姓的稅來做這樣的事情?這是我們必須要考慮的。

另外一個就是,123億裡面大概有23億是要民間來出錢,那不禁讓我們聯想這23億是哪幾個財團要進來?現在最明顯的大概就是統一還有遠東,他們進來幹嘛?他們用23億去掌控一個123億的建設,然後用23億去獲取所謂400億的產出效果,這不禁讓我們想到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投資報酬率,如果它可以實現的話。所以,這裡面我們可以看到的是,用類似OT的方式,在非常短的時間內,用23億創造出來的投資報酬。我們就不禁想到說,殷琦小姐可能比較笨一點,花了那麼多錢下去,結果自己弄的身敗名裂。這是一個很好的操作計畫。

這是先讓我們從錢的角度、財政的效果看到它隱含的一些課題。另外就是,這一年之內花的123億,結束之後怎麼辦?留下來的東西,是誰要來做處理?他也許不像高鐵一做要二、三十年,才會有一個OT的結束,也許他只有一年,但他留下來的館舍,到底是遺產,還是一種破壞性的建設、一種創新性的破壞?對於現在幾個場館所處的區域,比方大佳、新生、中山這幾個區域,他要產生怎麼樣的移鎮的效果?這是我們必須要去探討的。

接下來要跟大家分享的,如果你是郝龍斌、如果你是台北市相關的行政首長,你怎麼看待台北市的發展?從我們都市發展的角度來講,當然需要人,即便剛剛吳老師所提到的,我們在藝術裡面,你也需要人,需要人來看你的藝術品、需要人來支撐你的都市經濟發展。問題要問的是,這些人是所有的人,還是特定階級的人?是不是在這裡面有出現所謂的仕紳化的意涵?剛剛吳老師或前面幾位前輩所提到的是,藝術家之間對這個有不同的看法,甚至我們看到華山、很到幾個其它的一些所謂的文化特區裡面,包含走向商品化,或是純藝術創作,那難道在文化的展現,空間、產品的展示裡面,我們也必須要面對所謂的經濟議題嗎?從實存的角度裡面,它是要面對的。

那就不禁我們要去想,如果我們是作為台北市長,你要留下誰在你的都市裡面?如果你需要做公共建設,你需要誰來幫你繳納稅金?這時候你又要去想,我用什麼樣的建設吸納可以繳稅金的人?

花博讓我想到都市更新裡面一個賦稅的工具,用這樣的工具它要吸納誰?如果我是郝龍斌,如果我是著眼在都市的發展上面,而不是牽涉到永續或者文化的純-那樣的一個概念性的話,我要留下來的是有錢人,有錢人能夠繳的稅可能比1000個家戶所繳的稅還要多。比方郭台銘,他一個人可以繳的稅可能比在座我們每個人都多。那要留下誰?如果用郝龍斌的思維來看,或者一般市長對都市治理的角度來看,我一定會要留下郭台銘這樣的人。而我怎麼吸引他留下來?就透過全球化資本流動有關的商品,他才能夠留下來。透過這些商品的留住,才有辦法把這些稅給留下來。 

因為當人口在減少了,從另外一個角度也是當我的稅在減少,也包括,我的公共建設也跟著需求減少,因此我要留下怎麼樣的公共建設?我要留下的是給能夠繳的起稅的人的公共建設。所以像花博或者大型的計畫,如果跟土地的使用價值有關的時候,那就是我最好操作的一個工具、最好操作的政策的方式,我用這樣的方式把人留下來,留下來的是所謂的士紳-能夠繳的起稅,能夠讓我的財政支出可以減少,而能夠增加更多財政收入的人,這就是我要的人。所謂的大型公共建設,世博也好花博也好,任何大型的公共建設都隱含了這樣的一個土地使用的效果。

台北市做這樣的動作背後事實上是要跟所謂的國際資本接軌,透過這樣的接軌,能夠把資本流進來,把我們的都市全球化。這不禁又可以讓我們想到,台北市長到底是全民的市長,還是企業家的市長?這跟我們在近期所看到的都市字眼有關-所謂「企業家的精神」,所謂市長要變成一個企業家,因為有這樣子的企業家的存駐、進入,台北市才可以從金錢角度上永續,而不是從環境、文化的角度。因此,我需要地標、地景、形象,這些形象在花博裡也有作為一個適度的展現。因此我們所看到的就是,把過去以磚塊跟水泥為基礎所做的大型建設,轉換成為一個形象,而這個形象可以用文化來做為表彰,因為它不涉及好像很「摧毀性」的都市更新的作為。它用的是另外一種文化的轉向,用文化來作為一個嫁衣,用文化來作為一個做嫁的工具。讓中央的資源進來、讓普羅大眾的資源進來、讓世界資本的資源進來,或讓納稅人的共同資源進來,用藝術之名來包裹整個都市發展需要的正當性。

所以,我個人的觀察是,如果從整個都市發展的脈絡來看,它的確就像剛剛吳老師所提到的,包裹的糖衣是很甜的、包裹的嫁衣是非常漂亮的,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覺得這是你應該要做的,因為所有台北市民都需要做文化的提升、都需要做心靈上的成長,而花博也好、博物館也好、藝術館也好,他都有這些價值。卻沒有顧慮到,這些價值背後還跟土地使用是牽連在一起的。而當博物館、當花博,當所謂的這些公園,都可以變成土地或者商品的廣告的時候,它已經進入到你的土地使用價值了,這個價值就讓一般的普羅大眾,再也沒有辦法供的起在台北市生活的成本,他就勢必慢慢作第二線城市、第三線城市的遷移,這個遷移最後留下來的就是,我們所看到的,花博他的正當性。這是整個都市治理裡面,我們非常需要小心的一個課題。

Youtobe連結:

台北大串燒--花博論壇:123億篇_引言人江瑞祥(上)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WxJsNbp6k&feature=related

台北大串燒--花博論壇:123億篇_引言人江瑞祥(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h2Eiv9nDRU&feature=rel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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